老王记炸酱面

#只是改了一下老叶籍贯的bug,重发下。

#97年的老叶好萌哦比我小一岁QAQ!

 

 

 

十二月八日,乔一帆刷朋友圈的时候看见叶修难得发了一条动态。

 

“大眼不要我了嘤嘤嘤。@王杰希”

 

竟然还敢艾特当事人,小乔默默抹了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八成是闹着玩儿的吧。

 

过了一会儿,他回看朋友圈却发现已然炸开了锅。底下充斥着乱七八糟的回复,主要是以黄少天带头的垃圾话嘲讽派,心脏组为首的理性分析该事件发生概率派和王杰希的一句简简单单地“嗯”。

 

他觉得事情闹大了,于是截图发给了高英杰。

 

“你那边好吗?”高英杰趁着出去帮王杰希接快递的时候给乔一帆打电话。

 

“很难说,我师父和往常一样,该抽烟抽烟,该写稿写稿,只是把自己的行李都搬回他在公司的公寓了。估计是和王老师分居了。”乔一帆借着上厕所的借口溜出来。

 

“我这边也正常,但师父他气色不大好。”高英杰站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里,对着冰冷的玻璃哈出一口气,然后在水蒸气上画出QQ上常用的心碎表情。微草所在的写字楼位置很好,隔着窗户往外看就是满目繁华,时尚得无以复加。临近圣诞节,大大小小的商铺都张灯结彩打折酬宾,就连楼下早点店摊煎饼的阿姨都多给他打了一个蛋进去。没加钱。“这次他俩是要动真格的呀。”

 

乔一帆叹气,“先做好自己的事儿吧。师父是师父,我们这段多替他们做点事,让他们少发些愁就好了。”

 

“嗯,有事了我们再联系。”高英杰踌躇着,“最近天凉,你常出门采稿,小心感冒了。”

 

乔一帆两眼弯弯成月牙儿,“放心,你也是。”

 

五分钟后,高英杰抱着王杰希从亚马逊买来的一批新书,喘着气挪进办公室。

 

“英杰你干嘛不让人帮呢?”

 

“前辈们都忙,我一个人拿的过来。”高英杰冲着一如既往温和关照他的师父腼腆笑笑,他可不敢在笑中加太多情绪,王杰希能看得出他的心思。

 

“那你就放下快坐着歇会儿。”王杰希拿了把尖头剪刀拆快递,“让我看看最近出版的新书还有什么值得一看的,这个月新书推介板块还没有决定好是哪一本。”

 

“哦。”高英杰呆呆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又看见穿着修身西装裤白衬衫的师父蹲在地上仔仔细细翻书就有点不好意思。哪有徒弟比师父还懒呢,他折返回王杰希身边蹲下,“师父,我有个事情想说。”

 

王杰希对自己高徒向来疼爱有加,“说吧。”

 

“这个月的新书推介您能不能让我写?”高英杰说完觉得要求提的有点生硬,又连忙补充,“师父的工作太忙了,我想给您分担点儿。”

 

王杰希流露出单亲爸爸特有的“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表情。

 

“好啊。”他的心情甚至都好了一点,“好好干,后天中午之前给我看看。”

 

“知道了师父。”高英杰乖巧地把书搬到自己的位置上,趴在桌子看。临近中午饭时,办公室里其他人大都在摸鱼,爱刷微博的刷微博,喜欢动漫的追新番,还有人带着终年不摘的魔声钻石陶醉,唯有自己师父忘我地面对电脑一个劲儿敲敲打打。冬天的晴午暖和嚣张,照在王杰希后背,雪白的衬衫大概得120支,纱线纤细密实,在光照的正面趋于透明。这样真的能完全瞥见王杰希瘦削的背脊。

 

“主编!该吃饭了!”一到午休时间,美编柳非的积极性就堪比工作时段的王杰希。“今天哪儿吃?”

 

“柳非。”王杰希起身喝了口半凉的速溶咖啡,“我交代你们组的特刊排版做完了吗?”

 

“怎么可能啊……”柳非心想明明是昨天才交代的任务。“好吧今天吃食堂。”

 

高英杰偷偷发信息给柳非【非姐,今天师父心情不好】。

 

柳非秒回【怎么回事,是工作不顺利吗】。

 

高英杰想了想,没把叶王俩人分手的事说给她。毕竟叶修和他们都不是朋友圈好友,他不确定办公室其他人是否知道,于是言简意赅道【私事】。

 

柳非又是秒回【是跟叶修分手了吧,我知道,前天中午我去茶水间泡茶的时候听见他在电话里发火,仔细听听才知道这俩人最近一直不稳定】。

 

高英杰发现自己还是忽略了女性的八卦能力,索性也就不在隐瞒了【对,所以我们得加把劲了】。

 

【我懂,我会告诉大家都把活儿尽快赶】。

 

微草编辑部被叶修流毒逼着打起了精神,同仇敌忾地日日奋战着,生怕一个偷懒就惹得主编生气,加上了新年特刊的杂志付梓交厂比计划还早了两天多。

 

“所以说,你们之前到底偷了多少懒啊?”严父王杰希瞪着他的大小眼看向一个个立正站好的下属们。

 

一群人鸦雀无声。

 

王杰希转瞬换上了一张柔和笑脸,不常见,却如白昙花一现一样好看,还干净:“不过大家这次表现不错,以后要保持这种工作态度。今天大家早点下班,不挤咱B市的晚高峰了。后天是周末,我请大家来我家吃炸酱面。”

 

“难得一见微草第一居家必备好男人下厨咯?”

 

“必须发朋友圈微博人人网脸书推特秀一遍啊啊啊~”

 

“杰西卡大大亲自下面给我吃啊!”

 

“下面下面!”某些歧义词被着重强调了。

 

“诶你们下流不下流。”刘小别忍不住吐槽。

 

尽管当事人王杰希就坐在眼前,却丝毫没发火的样子。毕竟,没谁能比叶修更没下限。和叶修呆了十年,低段位的黄笑话在他看来也是满目清净。

 

 

 

炸酱面这种特殊待遇,相当于微草内部的小型诺贝尔奖。凡被王杰希亲自邀请过吃他亲自做的炸酱面的作者,总会在文艺圈儿里爆红,而他要请哪个下属,哪个下属就该收拾收拾准备升职了。更有甚者,文媒圈里口口相传王大眼儿斯人的三大能耐就是,看相、毙稿和炸酱面。至于炸酱面本身的味道,反因为此面的含金量而鲜有人评论。

 

“有点咸。”叶修是在江南长大的北京人,口味被浸淫得清淡,吃完两碗后抄起一张纸巾抹抹嘴。“整体还不错,七分。不加感情分。”

 

“师父还不走啊?”发呆几分钟的功夫,一办公室的人就空了,只剩收拾好电脑套上羽绒服的小高问候他。

 

王杰希说:“不忙,你先走吧。我得未雨绸缪下一期。”

 

“不是早着吗?”高英杰心疼师父。

 

“最近雾霾重空气不太好,我怕犯病了。你们也知道,我的病一犯就得十天半个月的耽搁。”这几天的确总能听见王杰希在咳嗽。

 

“那还不回家,晚上更冷了。”小高鼓足勇气,却只能说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王杰希被儿子(划掉)蹩脚的关心惹得心尖一痒,于是破天荒地在八点之前离开了办公室。

 

作为正儿八经文艺杂志《微草》的编辑王杰希,他如此拼命也只是为了一保杂志的逼格和销量。在郭o明张o佳左右大多数城乡结合部青少年审美的当今,谁拿写作都风气束手无策。即使每天审过的稿子如过江之鲫,仍抵不住毙掉的稿子如恒河沙数。叶修形容他的工作就是在不可回收垃圾堆里拾破瓶烂罐儿,话刻薄,可一点不错。当代作者,尤其是沉不住气儿的年轻人习惯误把言情当爱情、逗逼当幽默、暴力当黑暗,辞藻当文笔、色情当颓废,读者们被文化垃圾腐蚀久了也不觉得差,就好比在大学男生寝室呆久了就不知鞋味儿。不过在眼光锐利的王杰希大大眼里,这些写作伎俩着实是不入流。

 

王杰希不想想叶修,很不想。他无法给两个人十年的孽缘潇洒收尾,他和叶修的感情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打一个挨,但黄盖就算心里怀着两千万个情愿,身上的疼还抽抽地叫嚣着。可王杰希还是不由想,叶修深到了他骨子里。或者说,叶修就是他的一根肋骨,亚当和夏娃的那种,他也深知自己是叶修的一根肋骨。

 

他走出写字楼,没入寒风中。他摸出了兜里的口罩戴上,幸好,这口罩是上次聚会时楚云秀给买的。

 

 

 

周末他起得很晚,因为前一夜的失眠折腾着他坐卧不安。他明明很累了,很想睡觉。他清楚自己如果还不能睡觉身体早晚会垮,并且没人有空照顾他。

 

他躺在和叶修曾经无数次翻云覆雨的床上,环视自己的房间。真空啊,他心里说,这房子好像是专门设计给两个人的一样。

 

就当他是出差了,王杰希闭上眼。他们这些年其实聚少离多。叶修给王杰希习惯躺的半边床头柜上安了个金属玻璃的地球仪,算是他难得的、不粗糙的浪漫。他不在时王杰希睡前总习惯转两圈儿,叶修走时很宽容地没拿拆它。它和自己常看的《流动的飨宴》,以及必须要喝的枇杷膏一样,成为标配。

 

凌晨两点,他才转着地球仪睡着了。

 

五花肉,六必居的和天源酱园的酱,豆腐干,小葱,豆芽菜,黄瓜,豆角,糖心萝卜。王杰希在前一天晚上特地备齐了食材。作为一个在B市生活了差不多三十年的人,王杰希做炸酱面的手艺是跟他奶奶学的。老辈人讲究不了太多华丽的食材,但朴素总归有朴素的好。

 

柳非作为他身边唯一的女孩子其实还挺贴心的,不到十一点就赶来帮忙。王杰希知会她去切菜,柳非手脚麻利刀工好,手像燕子飞来飞去,切好了黄瓜豆角之流,她又抽空择净了豆芽的头。王杰希擀面条的手艺好,切的也细,像机器又比机器压出来的韧。他顺便还教了柳非几下子。柳非心不在焉,透过半封闭的厨房直直瞄向卧室,看见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只剩了一个——分的爽快,她苦笑。然后剖开王杰希从冰箱保鲜室拿出来的苦瓜,剜出里面的心儿。

 

许斌刘小别袁柏清高英杰四个人结着伴来的,他们买了筐雪梨。王杰希不跟他们客气,他知道这大概是高英杰费劲儿挑出来的,白净饱满的没有深冬水果摊上一溜的凛冽之色。

 

熬出来的肉油把酱炒得香气四溢,众人称赞说炸酱面的精髓大概就在这儿来。剩下四个男人在外面看电视,在上司家里他们拘谨极了,王杰希嘱咐他们茶几上搁着稻香村的点心,驴打滚山楂火烧沙琪玛应有尽有。大家都说不爱吃甜的。

 

面下了锅,水汽扑着脸打湿了眼。王杰希在大白天无暇感伤,却因眼睛半干不湿的喉头也开始哽咽。

 

接近而立,事业有成顺风逐水。和叶修分手真算得上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挫折。京城人自有自己的骄矜,绿树红墙琉璃瓦,雪白的鸽子五彩的风筝,京城是开阔的,京城的爷们心思都一样,应该少些机巧。他不想服气自己的脆弱自己的狭隘,他想证明没有叶修自己也能过得好。

 

孤独剥人尊严,现在还没到绝境。何况当着下属的面,王杰希还保有不怒自威的矜持。王杰希揩了揩眼角上的水汽,招呼一群人来吸溜面条。电视调的是音乐台。小高一看张学友抱着吉他施施然走向场中就暗呼不好,果然是《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六个人的饭桌上五个人低头吃饭。每个人又都悄悄瞥王杰希,王杰希的黑眼圈,王杰希瘦骨嶙峋的胳膊手背,王杰希明亮开朗到一看就是伪装的眼睛,王杰希没刮干净的一点胡茬。他的衬衣没穿好,厚实的法兰绒深色格子,肩上溅了两滴油花。

 

山雨欲来风满楼。

 

面条吸溜吸溜,顺着四溢的感情流进胃里,吃得很撑。

 

 

 

王杰希终于没来上班,请的是病假。办公室都没良心又有良心的松了一口气。

 

“英杰你有时间去看看主编,人太多怕不清净,他最待见你。”许斌轻声嘱高英杰,“记住,不要提工作上的细节。”

 

“哎。”高英杰急急应着。

 

楚云秀苏沐橙来找王杰希,又拿来了一筐梨。苏沐橙和叶修情同兄妹,自然知道王杰希是吃中药的身子骨。看王杰希扔在桌子上一大堆写着化学名称的小纸盒,她不禁皱了皱眉。

 

“难得连个熬药的人都没了。”楚云秀一针见血。“很寂寞吧。”

 

“寂寞什么。”王杰希病怏怏的,在屋里也带着消毒口罩,额发软趴趴地覆在漆黑纤细的眉以上,只露出一双疲态万分的大小眼。“不过是缺个被炉罢了。”

 

“那我和沐橙明天就给你买个。”楚云秀偶尔生气也抽烟,但烟盒在宽大的风衣外套里磕磕绊绊,拿不出来。

 

“你们俩干嘛……闹啊?”苏沐橙斟酌了很久字句,不愿说两人分手半月你颓废我消沉的事实,“我知道错在叶修。”

 

“哪有什么对错。”王杰希说,“可我以为他惦念的是十年前的我。我生活在过去的我的阴影里,曾经不论我出了怎样的小事,都能让他心焦一阵。人不喜欢腻味的东西,不喜欢没有新意的餐馆、电影、对手、甚至情人。我觉得我们已经不需要彼此。”

 

“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苏沐橙问。

 

“贱人就是矫情。”楚云秀替他回答,“王杰希,你还真是个文人,干嘛不去写小说啊?”

 

在门外徘徊着该不该按门铃的高英杰听闻此话,打了个寒战。

 

于是他扛不住了,就直接打电话给乔一帆。

 

 

 

一周以后,叶修发了条“谢谢徒儿”给高英杰。

 

“扯什么淡,不过是两个闹脾气的小男孩罢了。”被前后师父弄得大半个月都心惊胆战得乔一帆点评说。

 

“总之,你师父以后少欺负我师父。他没事儿人似的怎么行?”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乔一帆微微咧开了嘴角,塞给高英杰自己准备挺久的、前阵子去阿根廷买的小牛皮夹子,他早前就注意高英杰还用着大学刚入学那会儿买的柯南钱包了,他居然不嫌幼齿。“圣诞节快乐!”

 

 

 

后面俩师父窃窃私语。

 

“这小乔真是机灵,我怎么就没想起给你买个圣诞礼物呢?你看英杰乐的。”

 

王杰希斜睨他,“你能跟他比细致?”

 

“诶呦对不起大眼儿,前阵子哥只顾着消沉了。”

 

“谁不是呢?”

 

“哥爱你。”

 

“没羞没臊。”

 

“哥真不是因为你是曾经的白月光而爱你。”叶修侧过头亲了王杰希一下,挺响。吓得王杰希回头四顾。

 

“你现在是哥的小太阳。”

 

“这是什么破比喻。”王杰希一本正经说,“返工重写,感情深挚、过渡自然了再来找我。”

 

“杰希大大下面给我吃吧。”

 

“滚。”

 

“我想吃的是炸酱面。”叶修咳了咳,“王杰希同学,快收一收你下流的脑子。”

 

一眨眼就是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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